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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雄文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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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高 雄 作 家 駐 館 活 動 title

場文學家駐館作家李秀 女士
分享「彷彿才是昨天的日子-談親情創作的心路歷程」

現場實況錄影    
台灣時報99年3月19日第19版副刊(上) 台灣時報99年3月20日第19版副刊(下)

 

高雄文學館舉辦「文學家駐館」活動,邀請資深作家李秀,擔任本館第 95 場駐館作家,在 2 月 27 日 講座「彷彿才是昨天的日子 -- 談親情創作的心路歷程」中,分享她創作生活背景、於溫哥華從事翻譯工作心聲以及創作理念。

李秀 出生於台灣高雄市。青年時期熱衷音樂,擅長鋼琴演奏,並主持合唱團。 2002 年自台灣中華電信公司退休,以作家身份移民至加拿大,至 2006 年期間完成 Vancouver Community College 的英語課程、並獲二張 Creative Writing 文憑。

因孺慕早逝的母親,撰寫〈母親,你像果樹〉,刊登於台灣新聞報,而步入文壇。擅長撰述親情, 評論家感受到:「李秀是否存有改善社會的道德意圖,我不敢斷然揣測,然而,她的作品多少可以引發現代人孝思,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目前(至 2009 年)出版散文集《冬日已逝》、《愛的心弦》、《尋找那隻浮桴的航向 -- 孔子理念現代說》、《一個女子的遠方之門》,譯作《人間最後的花園》,兒童詩集《小雨點》其中十二首由作曲 家黃友棣 教授譜曲,小說集《梅花引》、《讓我一生只接觸一個男人》、《井月澎湖》等九本著作。

作品曾獲三屆的高雄市文藝正獎、中國文藝協會文藝獎章、吳濁流文學首獎、台灣省新聞處獎勵優良讀物、香港職青文藝獎、高雄市長獎牌 -- 歌詞(高雄禮讚)…等十幾種獎項。

李秀的文字風格率真清純,緬懷親情,反省愛情,關切女性在婚姻中的位置與生命存在的價值。詮釋了愛在理念與現實之間,終究橫亙難以攀爬的界限。自問:「情是一把野火,專為燒斷愛者的心弦?」從初始的孺慕親情,到雙親日夜惦念的故鄉澎湖外垵,完成紀錄個人成長經驗與父祖自澎湖移民高雄的生活史—《井月澎湖》。

高挑外表,深邃雙眸散發著文人特有氣質,不但擁有動人文筆,對音樂也涉獵甚廣。因有文學及音樂素養,使得文章中的描述更細膩、豐富與生動。

自 2009 年開始投入臺語文學創作,用母語寫詩,她認為是這輩子創作過程中最美好的激動。 她的文學觀:不斷地學習、嘗試和蛻變。等待創作,是永恆的奇蹟,它就是生命。

演講一開始,高雄市立圖書館施純福館長簡短引言: 今天駐館作家請到移居加拿大 李秀 老師來為大家開新春第一砲。 李秀 老師外表很年輕,但她已經當阿嬤了。她出生於高雄,父執輩從澎湖移民到高雄,對高雄、澎湖有深厚感情。她才華橫溢,不但彈奏鋼琴,也繪畫,她的創作始終和孺慕親情有關,而且現今在溫哥華至始至終努力把台灣作家作品行銷給全世界人士認識,今天的主題是和大家談論這段深刻歷程。

演講內容記錄如下 :

真的很高興,不論是預期或未預期的親朋好友,從臺北、臺中、臺南、屏東 … 能在同一時間裡與大家共聚一堂,不論在他鄉或在家鄉遇故知同樣令人感動。每次在溫哥華遇到東方人,總是感到拉近一些距離,如果對方是從台灣來的,親切感油然而生。雖然移居溫哥華九年,滿街不同膚色的西方人,感覺自己還在旅遊中。而今回到台灣,見到同膚色朋友,感覺真的回到家了。臺灣有一句諺語「千富萬富,毋值家己的厝。」英文是 East or west, home is best 。現今冬運如火如荼於溫哥華舉行,兒子 forward 聖火從 Kingsway 我們家門前經過的影片給我,我說我幾乎忘記溫哥華還有一個家,他說 How dare you are 妳怎麼可以這樣 !?

今天談論親情創作,我分四個部份來分享各位 --

一、 創作生活背景:

彷彿才是昨天的日子,一個小女孩頭上綁著兩串瓣子 , 像兩隻小蜻蜓跟隨一群小男生飛躍在田垠中遊戲。遇到不如意或跟不上,會坐在地上撒賴,這是 張佩玉 老師給我小時候的形容詞; 張 老師是樹德女中及樹德科大的創辦人。 童年的家是在高雄新田路旁,前面一大片翠綠農田和一個被美軍炸成的湖,在小小心靈那是一個很大的世界。湖畔環繞著一系列竹林花草,飛鳥、蜻蜓、水鴨 -- 這片鳥語草香被大人忽略的荒僻野地,卻是我童年作夢的源頭。

從小就是一個內向不喜歡說話,但喜歡胡思亂想,更喜歡大自然。坐在竹林下,可以不斷聽到樹林在說話、湖水在言語、飛鳥在歌唱,我感覺我聽得懂它們。後來發現我的童詩幾乎是這樣延伸而出的。童詩集《小雨點》,目前我已把它翻成另兩種語言 -- 英文和臺文。翻譯自己作品,有很多優點,一來可以修潤早期創作經驗的不足,二來能尋覓流逝的歲月痕跡。事實上,成人內心都有一處遙遠的故鄉,那就是潛藏的童心。英國浪漫時期大詩人威廉 ‧ 華滋華斯 (1770-1850) ,在他代表作長詩《永生頌》有一句名詩: The Child is father of the Man (孩童是成人之父)。他認為孩童有 natural piety 的屬性,他期望他生命的每個日子,都和這種自然虔敬 (natural piety) 之情連結在一起。

確實,每個人都具有此自然的本性尤其在孩童時代。拿自己來說,我常為家門前牛隻被農夫鞭打而流淚、看湖邊小花枯萎而惆悵、誰不經意對雙親說「老去」(死的意思),就會氣得以後再也不跟那個壞人打招呼。哥們常向父母告狀,妹是陰陽怪氣的人,要好好管教才行。是老么又是獨生女,甚至是父祖輩唯一孫女,加上愛撒嬌,從小被護置在中心安穩位置,讓四位哥哥又愛又恨。

在記憶裏最害怕雙親死亡,或突然不見了。聽說有烏鴉停在那家屋簷,就表示那家會有人去世。每次聽到烏鴉聲在屋外周旋,我會神經兮兮緊緊抱住爸媽說﹕「你們不能丟下我就逕自走了!」認真態度委實叫父母嚇一跳,現在回想起來還真有點異乎尋常。

不過活了一大把年歲,感覺自己還殘留一些莫名其妙情感,像現在搬到溫哥華,一想到臺灣曾住過的房子就難過,讓它空盪守住寂寞,鋼琴無人觸摸感覺很對不起她。所以跟我交朋友應該很穩當,因為我不忍心承受背叛朋友的痛苦。像我參加臺灣網路上的一個文學組織,有位會員很願意跟我交朋友,因為我是有安全感的人。所以童年許多怪現象,及長後的行為是有脈絡可尋的。

高中畢業那一年,母親突然結束自己的生命,心想大概自己也活不了太久。記得母親要下葬時,我曾與工作人員拉扯,只因為他們要將我的母親「活生生」推入暗無天日的洞穴。事後雖為這段喪失理智的孝行汗顏,但如今雖已為人祖母,還常為睡夢中尋不著慈顏而落寞不已,甚至現搬到溫哥華還擔憂雙親是否找得到我。也許你會認為我的舉動很奇怪,但是上星期看到一則英國社會新聞,倫敦設計名師 Lee McQueen ,由於承受不了母親的過世,他自已也上吊自殺了。 2004 年與母親接受專訪,他就曾表示過他心中最恐懼的事就是母親的死亡。算來我比他堅強多了。

家裡三哥較溫和,四哥比較暴躁,會跟母親吵架甚至掀翻餐桌表示憤怒。一個唯我獨尊嬌縱小女孩,有一次謙卑跪在地上抱著四哥大腿,淚流滿面請他不要讓媽媽傷心。至於大哥,年少的記憶,我是對他相當不客氣,看他那可憐相,連一隻小螞蟻都不忍心踩死的小姑娘,卻一點也不同情他,只因為他的行為傷透父母的心。

蠻以為自己最乖巧孝順、最不叫父母操心的孩子,卻是讓他們最放心不下的女兒。自母親突然過世,怪異舉動頻頻出現,其實那年我已十八歲了,甚至要求父親在母親墳旁建小屋讓我陪伴獨自在荒山野地的母親。當然父親不可能實現諾言,但那一段日子,不管天有多暗、雨有多大,在黃昏時刻你會看到一身黑衫的瘦弱女子,一下班就騎著一個半鐘頭腳踏車,到覆鼎金陪伴她母親。爬坡時雜草叢生坎坷小道,尤其日落荒山野地,風聲凜冽叫人毛骨悚然,但想到有母親在等我,就一點也不害怕。這種動作持續兩個多月,有一天,被父親在一個夜半人靜的號啕大哭驚醒了,似乎有一條經常打結的神經稍微解開了。之後,父女相依為命,也常慎重要求父親等我,否則我也不想活了!

二、從音樂到文學:

還好因嗜好音樂,尤其琴聲令我著迷,到高中時拜師學藝,鋼琴陪伴我渡過許多風風雨雨的歲月。因為音符塞進去,腦子亂七八糟東西被擠出來,學琴孩子不會變壞,大概我也是其中之一吧?

之後沒能考上理想科系,卻考上電信局,大學課程就在半工半讀中完成。雖然曾申請到日本武藏野音樂大學就讀,而且男友也在那裡留學,但一想到要離開父親,也就放棄遠走他鄉的意願。後來又因為不讓父親擔心而結婚,從此人生必經過程陸續進行,稍減對鋼琴的狂熱,興趣慢慢轉移到寫作。寫作,只要一支筆,就能海闊天空遨遊,不但讓多愁善感多一項紓解管道,更重要在寫作中能尋覓到生命的方向。音樂就交給下一代,女兒主修大提琴,兒子主修小提琴,三哥女兒也經我的啟蒙取得鋼琴博士。自己雖然不能成為專業鋼琴演奏者,但由於喜愛音樂,創辦了電信合唱團兼鋼琴伴奏,在工作崗位上,雖辛苦卻樂在其中。

為什麼這麼執著培養嗜好?主要內心有一個信念 :「人活著並非僅為求生存,而是要不斷追求理想。」雖然理想不一定會實現,但追求過程中,或許會有一段段小小驚喜和收穫。美國祖母級詩人 Maya Angelou, 曾經在柯林頓總統就職大典上誦詩的這位黑人女詩人,她一路前行、不斷超越,她有一句名言「 Surviving is important. Thriving is elegant. 求生在存固然重要,追求理想更是高尚」,跟我的理念是不謀而合。

從對音樂的熱衷,到對寫作的愛好,偶爾也畫水彩,由音符化筆墨其中酸甜苦辣,豐富了精神層面,也充實了生活體驗。對多愁善感者來說,喜愛文藝是一種追求理想的途徑。雖然 葉石濤 先生說寫作是遭天譴志業,因為寫作無利可圖,如果還有人堅持,不是聖人就是傻瓜,而我這個傻瓜至今還是無怨無悔,還準備繼續走下去。

因為時間在流水中劃過,記憶在風中消逝,許多生命寶貴經驗,像船過水無痕。寫作一路走來,驀然發現原來創作可以彌補這樣的遺憾。尤其目前翻譯自己一系列親情作品和長篇小說《井月澎湖》,除了能促進學習另一種語言技能外,更喚醒我生命中許多寶貴記憶。

最近聽兒子說,不要以為那些成功演員、藝術家或著名人士在舞臺風光亮麗,事實上,掌聲之後是落寞的。這是兒子工作在台灣時,接待國際知名音樂家或藝術家來臺表演並與他們共處後的感想。如果聽到某些喜劇演員,患憂鬱症甚至自殺,應該不會太驚訝,像演豆豆先生的英國著名搞笑演員,他就患了憂鬱症;英國王妃黛安娜生前也曾患厭食症甚至憂鬱症;臺灣專門模仿呂秀蓮的喜劇明星 倪敏然 先生,也患了憂鬱症,到最後自殺 …… 例子很多,臺前臺後的境況相差很大,這真是人生劇場的一大荒謬。

於是此刻,感受到寫作的妙處。寫作者不必在光鮮亮麗舞臺演出,因此減少掌聲後的孤獨落寞,萬一有難熬心情,甚至可運用情緒化著文字,或許創作出動人心弦作品。去年 (2009) 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赫塔.穆勒 ( Herta Muller ) 出生於羅馬尼亞的德裔作家,由於母親遭流放,自己又身經秘密警察死亡威脅以及在極權統治下的 30 年,承載著超負荷的心靈傷痕,她認為寫作是她治療傷痕的天賜良方。所以任何痛苦經驗,對寫作者都是有報償的。想到兒時對父母的過度依賴,以及害怕他們死亡,當初沒能去心理諮商,而是以彈奏鋼琴及寫作來自我療傷,否則不知我會變成怎樣的一個人。

由於父親生性落寞寡歡,第一篇文章,是為憂慮父親而寫。感謝當時新聞報主編 魏端 先生的鼓勵,為了我一篇作品〈母親!您像果樹〉,親自拿讀者的感動信函,偕同他太太到辦公廳找我,之後就不斷推我走上這一條無怨無悔,但也遭人怒罵的寫作路上。為什麼被罵就是因為那本探討自我認識《讓我一生只接觸一個男人》的小說,談的是一系列愛情、婚姻、人性等問題。其中不少篇章是同事的婚姻故事,有一篇曾被同事另一半罵我不得好死,大概寫到他見不得陽光的傷痛吧。

英國浪漫主義時期繪畫大師泰納 (William Turner 1775~1851) ,為了畫一幅風浪將自己綁在船上,當風浪兇猛來襲,他本能想逃,但已緊緊被綁住。他吃盡風浪毒打,卻真實感受到風浪,創作者就是這樣面對生活真相,創出藝術。而我自己創作經驗中,真情流露作品,引起的共鳴也最多。

行走三分之一世紀寫作路上,從每本書出版到得獎,最感興奮莫過於讀者的共鳴。其中影響我兒子同學,他原先一直排斥父母嘮叨而住校避煩,讀我的作品後,他頓悟到親情的可貴,並準備搬回家與父母同住。《愛的心弦》是我第三本書,評論家 周伯乃 先生感受到李秀是否存有改善社會道德意圖,他不敢斷然揣測,但李秀的作品可引發現代人孝思,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記得在溫哥華參加一個 Party ,述說這段感受,結果那本《愛的心弦》受到相當關注。有一位父親說他女兒剛從 UBC 畢業就吵著要到外面租房子,他希望女兒讀到這本書,但我不保証他女兒會感動因而停止她的決定,因為每一個人感受不同,尤其受西方教育子女。西方社會講求獨立,東方家庭偏向聚在一起享受天倫之樂,甚至三、四代同堂。

從孺慕親情步上文學之路,個人始終認為愛情變化莫測,友情更是可遇不可求,唯有親情安穩可靠,依著血緣脈動永不褪色,雖然兒子取笑我說輸血給別人也是血緣關係。在台灣記者曾問寫作有否使命感?寫這麼多年從未想過使命感,只是感到人類千古不滅情感,一直主宰我們的生活,從友情、愛情,到親情,始終是人性底層最掙扎課題。而我執著親情,對雙親近乎病態的依賴,九本著作幾乎以親情為主軸,《井月澎湖》更是發揮到淋漓盡致。

2002 年自中華電信提早退休移居溫哥華,即使溫哥華是地球上最適宜居住地方,但對我來說,就是少了一座澎湖島,這是導演黃明川先生對我移民加拿大的看法。四年前和家人到加拿大東岸旅遊,面臨一個大西洋漁村 -- 哈利法克斯,頻頻聽到兒子糾正﹕「媽!這裡是 Halifax ,不是澎湖。」你是否可以感受到一個失去母親的人,他會熱情想擁抱一個酷似母親者的心情。

澎湖外垵是父母生長地方,如今是日夜思念故鄉。似乎一觸及澎湖,就能捕捉雙親遠逝風采,即使聽那澎湖特有口音,就足夠令我低徊不已。記得上班時期,有一次出差到澎湖,那是母親過世二、三年後。一下飛機所接觸空氣,彷彿母親無所不在。一進飯店迫不及待臨窗遙望,企盼尋找熟悉身影。 人有種本能,全神貫注你的美夢會成真。 果然母親正從西邊走來,她往後梳的包包頭,寬鬆旗袍式的衣褲,走起路來兩手自然的擺動,啊 ! 她就是我朝朝暮暮所尋找的慈母,不能再讓她離開我的視線,我一定要 …… 這時忽然聽到一個聲音:「李秀!怎麼了,要跳樓自殺?」同事輕鬆的對我戲弄一番,我回魂似的,趕緊將腳從窗口放下。類似舉動不止一次,第一次是母親剛去世,害得父親無時無刻注意靠窗的女兒。法國有位女詩人,愛海入迷最後投入海的懷抱,這種情感我心有慼慼焉。

從感念父母到追尋父祖的澎湖,可說投入文學書寫始終不離的主題,經歷四個寒暑,十萬字小說《井月澎湖》於 1996 年出版。此刻澎湖已不再是抽像名詞,而是感受到我的血緣,如斯真實生活在那口歷史井月之中。從雙親出生地外垵,到他們移民高雄,作一個生活歷史的結合;從馬關條約簽訂,到日本入侵臺澎作為小說背景,傳遞澎湖李家和許家的興衰糾葛,見証臺澎被殖民時代的悲歡歲月。

這部小說雖從歷史事件沿起,但儘量回歸生活縮影,並設身處地化做那時代的人。攀坡臨海,搜集史料,即使一句小小諺語,也求證多方,推敲再推敲。只是創作過程「對話」曾是困擾的工事。如果要求自然,那麼重現當時真實語言是無可避免,況且國民黨語言政策推行的所謂「國語」,更不是他們熟悉的語法。如何捏拿得宜,還真要下一番功夫。其實謹慎推敲之際,文字奧妙盡在其中,這也算孤燈夜思中的一項樂趣吧!

本書除曾被廣播電台改名為「悲歡歲月」盜播一個多月,當時我有一個精明經紀人討回公道之外,關於本書對白的臺語書寫也有一些小插曲 :

我是用華語而非臺語致謝辭於「吳濁流文學獎」,主持人巫永福當場很不以為然,認為臺灣人不講臺語是很奇怪的事,讓我重新思考日常生活或辦公廳慣用的所謂「國語」,住在臺灣而忽略臺語的問題;另外本書也獲高雄市文藝獎,頒獎前,高雄市政府教育局副局長請我到他辦公廳,他讚美作品之後,突然給我一個建議﹕「《井月澎湖》可否改寫,因為妳使用太多台語。」「這正是本書特色」我說。 「評審有很多爭論 …… 」他面有難題。

其實,爭論不是我的事,我的職責是如何寫出好的作品,有無得獎就隨他了。結果正獎還是給我,因為另外評審像葉石濤就有不同看法。原來統派想法是好的作品要讓更多人看懂,所以要使用人人都懂的文字。當然寫出來文章是要讓人看懂,但作品特色更重要。而今,尤其近半年來,迫切感受到書寫臺語文的重要,當發現太多人,即使會講臺語的人,根本不知臺語有文字,就算有也看不懂,這是整個教育體系和政治的問題。拿自己來說,當初 ( 半年前 ) 要書寫臺文竟然感覺比寫英文還困難,對一個正港臺灣人的文字工作者,這是很嘲諷的事。

三、期望英語人士多認識台灣、澎湖:

自己有一個特性-好奇,心想居然以文字工作者移民加拿大,溫哥華圖書館應該有我這個來自台灣作者的作品才對,當然也好奇加拿大人處理事情的方式。果然 Manager 說除非作品有其價值和可讀性,否則圖書館不會隨便購買。於是照她的意思,以英文列出我八本書的摘要與其價值。說實在,錢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渴望台灣多一點亮相,我就是代表台灣,我很認真處理這件事,結果成功了。於西方社會生存,學會一項本能 -- 自信。如果對方讚美你的英文很好,即使不是真的,也要說謝謝,就像有人誇獎你的衣服很漂亮,如果你客氣表示那是在地攤買的便宜貨,你的謙虛反而造成對方的眼光差不識貨。

想讓更多英語人士認識我的故鄉澎湖和臺灣,我已英譯完成《井月澎湖》。有關研讀英文,早在台灣時就有興趣,工作之餘我完成師大、中大和文藻的英文課程。之後 2002 年移居加拿大至 2006 年進入 Vancouver Community College 溫哥華最嚴厲的學校,被訓練得天昏地暗,但也拿到了從加拿大首府渥太華以及美國兩張 Creative Writing 文憑。不論在臺灣或溫哥華,同學的母親幾乎都比我年輕,我從不在乎年齡,我在乎的是如何增進英語能力。家人說我讀英文讀到六親不認,真抱歉讓他們有這種感覺,但英文畢竟不是我的母語,從事翻譯工作,我請了一位專攻文學也是當地作家的 tutor 幫我修改。在互相討論中,尤其翻譯《井月澎湖》時,她更陷入了臺灣歷史軌跡之中。其實西方人很想探索東方的歷史文化,異國情調向來是新鮮刺激的項目。去年參加西方網路的一個文學組織 Writer's Digest Community ,會員有四仟多,幾乎是美國人和英國人天下,我是唯一的東方人,也許物以稀為貴,我 post 的文章都會出現在 most popular blog posts ,如果寫有關臺灣習俗文章, response 也持別多。

翻譯是件複雜工作,常在翻譯中,原作隱藏的意涵往往被譯成的語言中喪失,這時意識到翻譯自己作品有許多方便,如不能照譯我可意譯而不失本意太遠。其實這本《井月澎湖》不好翻,當初本來要請在美國讀語言博士的姪子幫忙,結果他搖頭說太難了,雖然他正從事翻譯工作。確實,尤其對白中,我又使用許多傳神台灣或澎湖的俚語,這是很難翻成另一種語言的。翻譯文學作品,並非僅懂得英文就可達成的一項任務。當然從事一項工作,除了毅力還要有一些條件,加上自已的信念 ,「I can do whatever I want to do, if I really want to do it.」 以及佔英文語言的天時地利,花了兩年多時間,終於完成了英文版,當然後續工作還很多。

此外也將自己一系列親情文章、童詩、臺灣詩人作品英譯完成,有些刊在當地報紙和入選北美詩刊。臺文界明亮之星胡長松說:「用臺語文寫作,世界會愈闊寬。」臺灣知名作家宋澤萊也說 : 「異鄉寫自己的母語,可消除思鄉的痛苦」,於是在溫哥華每個寒冷夜晚,我投入臺文的兒童世界,發現以臺文書寫是那樣的如魚得水。用母語寫童詩,是這輩子創作過程中最美好的激動,它能深刻挖掘自己生命潛藏的詩意,也像遊子在他鄉遇到久失散的親人。之後以臺英雙語童詩一系列刊登於 Writer's Digest Community, 受到英語世界讀者與作家熱烈迴響。一位寫小說的美國作家 Timothy ,他說讀我的童詩,使他想起 19 世紀一位著名英國詩人 William Blake 的詩;另外又有一位曾到過臺北美國學校任教兩年,他說我這本臺英童詩集是臺灣兒童想學英語的好教材,他們的回應真是一種額外的鼓勵。「 I come from Taiwan; my hometown is Penghu. 」是我的口頭禪。移居溫哥華多年,我就是這樣努力用功來回應家鄉的呼喚。

四、創作理念:
一個創作者,最可貴理念「他永遠站在雞蛋那方 Always on the side of the egg 。」,這是日本小說家村上春樹去年 (2009) 二月獲頒耶路撒冷文學獎標題。無論高牆多麼正確,雞蛋多麼錯誤,他永遠站在雞蛋這邊。這裡的高牆代表強勢當政者,雞蛋代表弱勢者或老百姓。最近歐巴馬終於會見達賴喇嘛,記者問:「美國是否會幫助西藏運動 ? 」達賴回答:「不必揣測,時間會說明。」確實,誰是誰非,自有他人、時間、歷史來定論。如果小說家寫出站在高牆這方,其作品價值是有限的。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無可取代的個體,小說家是給予每個靈魂尊嚴,讓他們得以沐浴在陽光之下。

曾經有學員問起,是否每一個人都有創作潛能?事實上,創意是人類最嚮往的能力,而且人人都有創作能量。西方有一句諺語:「 Impossible is nothing; possible is everything 。」是的,什麼事都有可能,但是如何從生活中有效儲存內涵,來增強判斷力,以及如何在實踐中累積經驗和方法,來補助創作能源。這因人而異,也要靠個人的修練和努力。有人說創意是可以透過學習來增加功力,也有人說創作能力是沒有方法可學,因為創作過程是一種神祕而極端的個人能量,無從學起。如何培養創造力,首先要跳脫框架思考,而且要像小飛俠彼得潘一樣,永遠不想長大,保有一顆赤子之心,用嶄新眼光來觀察這個世界。創造力是思考、探索、發現和想像,有時創造力是一種意外的發現。

世間藝術常是日常生活經過個人抒發,不受藝評家干擾,所延展的至真藝術。百衲被係美國殖民時代婦女經常聚在一起,用各種零碎布頭在細密的針腳裡縫起的一種藝術創作。美國有各式各樣百衲被俱樂部,其成員通常定期聚會交流切磋。在傳承古典技藝之餘,時代發展又給百衲被增添了許多創意。又比如非洲婦女每當雨季過後,就在泥牆上隨興作畫,足使博物館中諸多精品失色。我們不必對高不可測理論將之神格化,反而處處發現有創作的蹤跡。

這印証了榮格( 1875-1961 瑞士心理學家 ) 生命動能說,人人都能釋放潛在動能成為藝術家。這不可思議的能量,使人生顯得多彩迷人。我兩個小孫子還蠻有動能成為藝術家。去年他們到溫哥華,兩個小子塗鴨作品掛在我房間,每天給我的感覺都不一樣。

心靈導師唐代一行法師,他曾說﹕「如果有創意的人,會清楚看到這一張紙上飄著一朵雲。沒有雲,就沒有雨,沒有雨,樹無法長成,沒有樹,無法造紙。如果看得更深入,可以看到太陽、砍樹的工人、麵包的麥子。沒有這一切,這張紙無法存在,因此紙和雲是互為彼此的。」

因此我們可以這樣說,有創意的心,必須能看到事物之間的深層關係並給予連結,然後新的關係就在新的可能中生成,這就是另類思考或逆向思考。這次回來,同事關心我兒子 MBA 畢業後工作機會如何 ? 我說要在西方社會找好的工作確實不容易。兒子找工作時,他列出五十幾個工作。首先他謙虛的從最後志願應徵起,結果都沒被錄用,反而被錄用的卻是他的第一志願 Telus 電信公司 ( 加拿大大企業之一 ) 的經理職位。當我敘述完,這位同事馬上反映並唸泰戈爾的詩:「我不能挑選那最好的,但那最好的卻選擇了我 (I cannot choose the best. The best chooses me.) 」,我驚訝她的敏感度,把兒子的情況與泰戈爾的詩相連結。

而敏感度的濃密正是影響另類思考的角度。當然,有創意力的人通常都比較敏感,對情緒、氣候、任何事物,均超乎一般人的感受。遇到挫折、甚至看到別人不友善的眼光,其所受打擊程度可能超乎想像。自己的痛苦、人類的痛苦,在敏感者身上會加倍呈現。心理學家研究結果發現,特別有創意的人特別容易受個人性格張力影響,這種人在生活中更受苦,但享有更多的可能。

各位如果具有一點點宋代米芾拜石的狂執精神,及一些些好奇心,你就可以行動了。 2009 年諾貝爾醫學獎得主跟文學獎一樣是女性,從 1901 年到 2008 年共有 754 位男性獲獎,只有 35 位女性。 2009 年是女性獲獎最多的一年。這位出生於美國 California 的女生物學者卡蘿‧格萊德 (Carol Greider) ,她成功的秘訣是專注和好奇。好奇促成人們尋求知識,尋求世界一切存在奧秘。而好奇更是創作的原動力,不論是小說、散文、詩以及其他一切藝術類別。

我想請教各位,如果你已知道今天李秀要講的所有內容,你還會不會來 ? 答案應該是否定的,因為人基本上都有好奇心,像看電影或小說,知道結局就不想再看了,人有尋求答案的好奇本能,感謝各位的好奇,今天得以在此相會。

【作家與讀者的互動】

問:對於別人對妳的批評和指責,是如何面對?

答:一位小兒麻痺信徒跟聖嚴師父抱怨,上天對他實在不公平,讓他得到小兒麻痺,聖嚴師父說:「你就是一位菩薩!」是的,一個人所處位置是好是壞,全在一念之間。敵人或是朋友其實都是我們的菩薩,批評或讚美都是生活的良藥,看你如何去運用。

問:有人覺得,美國是好山好水好無聊,台灣是好擠好髒好有趣,不知老師的看法是如何?

答: 如果不懂得欣賞,任何好山好水都是無趣的;如果懂得欣賞,任何好擠好髒都是有趣的。

道理還是一樣,全在一念之間。

問:請教老師是如何看待退休?

答:培養嗜好是一種非常重要的生涯規劃,我嗜好文學和音樂,寫作和彈奏鋼琴陪我渡過許多風風雨雨的歲月。上班時候沒有足夠時間讓我把玩這兩種嗜好,現在退休了,感覺真好,我終於有時間從事嗜好了!另外退休並不代表老,因為我對每件事都好奇,我像小飛俠彼 得潘一樣,永還 不想長大。每次兒子看到我活蹦亂跳的走路,都會提醒我現在幾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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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眾踴躍參與文學講座 李秀女士創作文物展展覽手稿.照片.著作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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