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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高 雄 作 家 駐 館 活 動 title

三場文學家駐館作家林文欽先生分享「高雄地區笠詩社詩人的社會關懷」

現場實況錄影    
台灣時報980927第19版副刊(一) 台灣時報980928第14版副刊(二)上半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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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時報981002第19版副刊(完)上半頁 台灣時報981002第19版副刊(完)下半頁

高雄文學館舉辦「文學家駐館」活動,邀請文學評論家林文欽先生,擔任 本館第 83 場的駐館作家,並於 8 月 4 日 至 16 日展出其作品。林文欽於 8 月 16 日 「 高雄地區『笠詩社』詩人的社會關懷 」講座中,分享他對『笠詩社』的認識與瞭解。他認為 『 笠詩社 』 具有濃厚人文意識與本土情感,向來在精神上標

舉出台灣座標,並以本土關懷為創作實踐的核心,開拓台灣新文學的境域而努力。

林文欽, 1948 年生,南投人, 國立高雄師範大學 文學 博士 ,現任 國立高雄師範大學 國文系 教授兼系主任。曾任小學教師、主任,高雄師大助教、講師、副教授、教授、高雄師大秘書室秘書、就業輔導組主任、佛光山中國佛學院講座教授、行政院勞委會「人生哲學」(易經、老子班)講座教師、高雄市中正文化中心「古典詩詞班」講座教師、高雄縣婦女學苑「人生哲學」、「現代文學」講座教師、高雄市市民學苑「枕邊書香」「易經與人生」班講座教師、高雄市政府公教人力發展中心「易經講座」教師、高雄文化院附設「汶羅書院」「易經講座」教授、南台道教學院「易經研究」教授、高雄市政府九十年度「市府團隊策勵營」講座教授、高雄市政府複審委員會委員、教育部九年一貫國語文領域輔導教授兼南區召集人、台灣周易養生協會第一任理事長等。

林文欽從小就很喜愛文學,尤其是現代文學, 他認為 文學作品不僅反應社會生活及人與人之間錯綜複雜的經濟和政治關係,也表現人們豐富的精神世界。他可以控訴、揭露,也可以沈澱傷痕,或昇華為人類生命情境的內省。所以反應社會生活是文學的重要內容,人們通過作品的具體描寫,既可以認識到社會發展的規律、生活的複雜現象及其內在的本質與精神,同時也可以引導人深思,啟迪人們探索社會人生,進而體悟人生的奧祕與真諦。林文欽曾獲第一屆中國文學獎文學評論第一名、第一屆中國文學獎文言散文第三名、高雄師大文萃徵文小說創作優異獎。已出版書籍有:《周易變易思想研究》、《周易時義研究》、《現代詩鑑賞教學研究》等。

演講內容記錄如下 :

一﹑前言

我很喜愛文學,在高雄師大求學時也曾主辦過文學獎,但當時高師大的老師跟我說從事現代文學研究,在學術發展上會比較沒有前途,所以就改攻讀最艱深的易經,但還是有持續的從事文學活動,有段時間還在民眾日報寫散文及

文評,直到要寫學術論文才不得不中止。

說到台灣的文學發展, 林 教授說,在八十年代中期,基於政治的開放風氣

掀起了本土化的熱潮,許多與本土相關的學術研究也應運而至。但 1964 年成立的 『 笠詩社 』 ,無疑是日據時代本土詩派延續至今的一個重要代表,而他們所發行的雙月刊自 1964 年由吳濁流創刊以來到現在都沒中斷,這在出版事業不發達的台灣而言也算是種奇蹟。

這個參與本土文學界達三十七年的詩社團體,早期成員有林亨泰、詹冰、張彥勳、錦連等人,在日據時代即有銀鈴會的結社。 『 笠詩社 』 向來在精神上標舉出台灣座標,以本土關懷為創作實踐的核心,開拓台灣新文學的境域而努力。在這充滿悲傷和受苦的世界、政治的不義、社會的沈淪,長期以來始終是世界各國文學主要關切與創作的課題。「笠」詩人在本土關懷的創作理念下,這個課題,經常呈顯在他們的作品中。

「笠」詩刊為何取名為《笠》呢?是因為「取義於台灣斗笠的原始美與普遍性,相對於皇冠的華貴耀眼,以竹片、竹葉為材料做成的斗笠,是遮雨蔽日的日常用品,表現了台灣素樸的性格,也反映了本土文學的特性。」(林瑞明著《台灣文學的本土觀察‧鄉土的聲音》)。

從創刊開始,「笠」社詩人即以追求詩的本質「興、觀、群、怨」,強調現實精神、掌握社會、鄉土意識、紮根於生活,崇尚寫實作風,形成了「笠」社詩人共同風貌:在地性格、現實聲音、反抗精神、愛與和平的詩教。(莫渝著《笠下的一群》)高雄地區的「笠」社詩人很多,在此先舉出鄭炯明、曾貴海、陳坤崙、李昌憲、柯旗化、黃樹根等人,他們稟承此精神與信念,對高雄地區進行文化建設工作,也展現台灣文學的內涵,在作品中所流露出對高雄地區的社會關懷,對高雄地區文化的發展有其價值與意義。

二﹑高雄地區笠詩社詩人的作品的社會關懷特色

(一)心繫鄉園:對社會的關懷與批判

吳潛誠引用波蘭詩人赫伯特(Z bigniew H erbert )的話說:「缺少正義

與真理,詩只是空洞遊戲」。對於一個有良心,有正義感的詩人而言,追求善、

美和真實是理所當然的事,是責無旁貸的任務。因此對社會的批評經常反映在

詩歌文學裡,特別是有現實經驗的詩歌文學裡。

做為一個社會的政治、文化、經濟參與者的詩人,作品中對社會現象的批評是社會重建有力的方向與精神支柱,從各個層面對社會的病理和病徵提出批評的聲音。高雄地區的「笠」社詩人們,特別重視知識份子對於社會現實的責任,所以他們的作品,大部分充滿著現實性,反映出對社會現實生活的關懷與

批判。

1 、作品呈現對生態環境被破壞的反省。如,曾貴海的〈捉迷藏〉:

在公園的草地上捉迷藏的孩子們 / 你們想躲到那兒去呢 / 南洋杉 / 矮灌木叢 / 或是假山後面 / 你們真的能躲得掉嗎 / 在這個城市封閉的公寓 / 地下室 / 或任何角落 /

污染的空氣這麼問 / 噪音這麼問 / 陰濕的文化這麼問 / 竊盜和暴力也這麼問

「捉迷藏」是每一位孩童時期難忘而又健康愉快的遊戲,一般遊戲場地都在室外,在公園的草地上、樹林間,這是人與自然融合的一種情境,因此隱含

著積極明朗的氣氛。

可是,人的生存條件,卻逐漸惡化、窄化。首先,從「公園的草地上」移到「城市封閉的公寓」;從開放的天地進入封閉的空間;從「草地上」更進入

「地下室」,隔絕了陽光,使生命由明朗轉為蒼白。

詩中「污染的空氣、噪音、陰濕的文化、竊盜和暴力」等惡質因素,竟是以大大方方、咄咄逼人的口氣,質問善良的孩子們;「你們真的能躲得掉嗎」,留給讀者省思,詩人以詩的魅力呈顯了反抗的深度,對不健全體制所產生異化

現象提出反抗。

對生態環境被破壞的反省,是高雄地區「笠」社詩人最近幾年的思維與創

作主題,這個中心人物就是 曾貴海 醫師。

曾貴海因生長在鄉村,讓他對大自然有一份特殊的親切感情,〈留下高屏

溪的靈魂〉:

一八九五年後 / 有人開始謀殺高屏溪 / 我們只好抱住這些美麗的照片

大聲說不 / 地史上幼稚而年輕的生物人 / 怎麼可以在這短短一百年內

結束一億年生命的共同祖先

詩歌內容顯現詩人尋求公義的道德情操,以及作為一位作家介入環境

現實的負責態度。

再如李昌憲的〈生態攝影家〉:

生態攝影家 / 沿著澄清湖岸搜索 / 小水鴨的蹤跡? /

一群賞鳥會員說 / 已在此守候五天 / 突然有人興奮高喊 /

有了!有了!你們來看 / 自由自在的小水鴨 / 戲游萬頃碧波 //

生態攝影家 / 迅速固定三腳架 / 用 一千厘米 超望遠鏡頭 /

拍攝一張又一張 / 小水鴨潛入水中 / 就此遍尋不著 /

猶似去年一樣 / 留給人驚目一瞥 / 卻已足夠溫潤 / 長久渴望的心靈

本詩主題很明顯在題目中已顯示出來,詩人控訴著台灣生態環境的嚴重被破壞。

小水鴨是雁鴨科的冬候鳥,在冬天,台灣西部的各河口,海邊泥灘、湖泊、沼澤地帶,均可看見它們棲息的蹤影。自從河川沼澤地受工業污染之後,這群候鳥,逐漸減少來台棲息,甚至在南部的沼澤地幾盡絕跡。因此,引起保育界各團體的重視,尤其賞鳥愛鳥者,甚至生態攝影家也希望為它們留下蹤影。

詩中敘述生態攝影家與賞鳥會員二組人馬,為尋覓鴨蹤,在澄清湖苦等五天才有「留給人驚目一瞥」的喜悅,這瞬間的喜悅「卻已足夠溫潤/長久渴望的心靈」,足見生態惡化的嚴重。詩人直接描摹形象,在「小水鴨」的鋪陳意象中,隱隱流露出詩人的沈重感情,無言的控訴。

他的另一首詩〈返台觀感〉,也流露出對環境污染的危機感來:

一九八五年初夏 / 我返國歸鄉 / 仔細研察台灣 / 被肆無忌憚破壞 /

變色的鄉土 / 變色的大自然 / 在我心底哭泣 //

一九九九年也許 / 我歸回不得 / 只能夢中追憶 / 曾經美麗的台灣 /

嚴重的大污染 / 嚴重的大災難 / 已成廢墟之島
作者以時間的跳躍,來寫台灣的環境變遷,對台灣環境污染的前途,做出

悲觀預測。

再如陳坤崙的〈大海這個人〉:

全世界大大小小的河流 / 四面八方向我圍著向我攻來 / 那些污穢而臭的河水 / 那些挾泥帶沙混混濁濁的河水那些油污垃圾和一些些 / 爛了的屍體 /

一齊向我圍著向我攻來 // 為了保護自己的潔白 / 我從心中 / 製造波浪

一波又一波一層又一層 / 把這些人造的穢物 / 送回全世界的海岸 //

天天不停地 / 我用憤憤的聲音 / 向全世界人類證明 / 我依然潔白

這首詩是將大海以「人」的立場來思維水污染的公害問題。在詩中,大海除了憤怒,更積極地反抗這種迫害,因此「把這些人造的穢物/送回全世界的海岸」。打從心底興起洶湧的海浪,將人類所給予的不潔物送回海岸陸地,在這種抗議行動過程中的怒吼,只為了證明自己的潔白,同時讓人類飽嚐自作自受的滋味,反諷的意味深濃,令人省思。

2 、作品呈現對人際疏離冷漠的陳述與思維。如,鄭炯明的〈乞丐〉:

我走在黑暗的小巷 / 沒有人看我一眼 //

我蹲在閃爍的陽光下 / 沒有人看我一眼 //

我躺在公園的椅子上 / 沒有人看我一眼 //

我暴斃在一家店舖的門口 / 卻吸引成群看熱鬧的人

這首詩是鄭炯明的代表作之一,他選取乞丐從生到死的代表性生活片段,

生前沒有人看一眼,無人關心,死後惹人圍觀的乞丐形象,刻畫呈現出來。

本詩在藝術技巧上,每一節都是運用意象對比的方法,一方面描繪乞丐處境,一方面寫人們對乞丐的態度,兩相對映烘托出詩人內心深處的邏輯思維,體現詩人的人道關懷。

我們在詩中也看到詩人採用輻射式佈局,及運用象徵和對比的藝術技巧,將乞丐形象與社會文化結合在一起,給予讀者冷峻的思考空間,是一首技巧嫻熟的詩歌。

3 、作品反應失業者的淒涼景象。如,鄭炯明的〈路〉:

從市區的傭工介紹所走回家 / 似有走不完的路在腳底延伸 //

一邊觀看華燈初上的街景 / 一邊內心想著 /

多需要那點點的燈照亮落寞的前程 //

而路卻愈走愈暗愈難行 / 譬如走往墓塚…… //

隔壁的阿伯又喝醉了 / 依稀可以聽到他叫喚私奔多年的妻子名字

這是以失業者的視野,以失業者心情捕捉到的一首詩。整個的過程是從傭工介紹所到住處。短短的一段路,從街市的燈光到郊區的夜暗,反映了這個作為失業者的人生景象。

這條路是活生生的現實,都市中隨處可見的場景。路可以無限延伸,象徵好像有走不完的路。在腳底延伸的是人生蒼茫的路,想要燈光照亮前程,但越近家卻越離開燈光處,難怪會有走向墓塚的感觸了。

回到家門,又聽到隔鄰的喝醉酒的阿伯,在醉語中叫喚失去多時的妻名的阿伯的舉止。多麼讓人感傷,而又多麼令人同情!

4 、 作品反映出沈默大眾的心聲。如,陳坤崙的〈扁擔〉:

農夫啊 / 看你天天把我放在你的肩上 / 挑那麼重的東西 //

農夫啊 / 摸摸你的肩 / 已生厚厚的皮 / 看看你的背 /

已成為弓形 / 天天看你 / 流著一滴一滴的汗 /

看你無言的抬頭望天 / 那變化莫測的天 //

農夫啊 / 我是一根不流汗也不流淚的扁擔 /

天天跟你生活在一起 / 你的淚你的汗 / 已滲入我冰冷的體中

扁擔是農業社會時代,農夫利用來搬運農具,肩挑農作物的工具,或是走江湖賣貨郎肩挑貨擔,遊走鄉里,進行交易謀生的工具。

扁擔與農夫在詩中具有象徵的意義,莫渝在《笠下的一群》中分析說:

作者安排的農夫是無言的,扁擔是不流汗不流淚,都是默默耕耘與默默做事的普通大眾的象徵,代表沈默的大多數。整首詩,是扁擔對農夫講話,其實是扁擔的自言自語,或者說是勞動者、沈默大眾的心聲。

5 、作品呈現對含悲忍辱的弱者寄予同情。如,陳坤崙的〈無言的小草〉:

祇要你看不慣 / 你就拿著鋤頭把我除去 / 像犯了大罪一樣用火把我燒成灰 /

祇要你疲倦了 / 你就躺在我的上面 / 讓我獨自嚐嚐被欺侮的滋味 /

祇要你閒著無聊 / 你就把我柔嫩的根莖拔掉 / 像撕破一張紙那麼容易 /

把我生命結束 / 不管你待我如何 / 我祇有忍耐 / 因為我祇是小小的草 /

我也一直等待 / 有一天要吃你的脂肪 / 然後將你掩蓋

全詩分四段,前三段,作者分別以「鋤草」、「踐踩」、「拔草」三組並行的意象,刻劃小草無言的忍受外在折磨。草,當然也具有生命力,可是,在人類眼中,卻是微不足道;因而,在礙眼、疲倦、無聊時,就可以了結它的生命。詩人對「草」寄予深刻的同情;詩人在詩中所表現的主旨不是忍耐,不是一味卑微的忍耐,而是勸諭人間該有的和諧與尊重,欺凌對方的行為,終究只是暫時,因為「終有一天掩蓋對方」。雖然題名為「無言的小草」,並非真的無言,通篇表達陳坤崙的深厚人生哲理。

(二)直視傷痕:對歷史的見證與反省

高雄地區的「笠」社詩人們,透過對於第二次世界大戰後不斷變動的台灣歷史,加以凝視、觀察或再認知,在他們的詩中記入了歷史變化的體驗,見證了歷史變化時期的精神特質,這對高雄地區歷史意識的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以詩反映歷史而言,真正令人感動的是當詩人矢志為歷史的受害犧牲者療傷止痛、或提供撫慰所創作的詩篇。

我們從高雄地區「笠」社詩人的詩政治意象,可以看到詩人的立場和態度,呈現許多視野,值得我們探討。

1 、 作品呈現對不合理而卑鄙行為的諷刺。如,鄭炯明的〈真相〉:

一隻狗看見 / 牠的主人躡手躡腳 / 在掩埋罪惡 /

以為是什麼珍貴的東西 / 守著不讓人接近 //

直到一天 / 無數被害的亡魂 / 一個一個找上門來控訴 /

牠才發狂似的 / 吠叫著 / 逃開

鄭炯明這首詩,內容主要敘述狗的主人做了許多壞事,要掩埋罪惡。而狗不明白也不去探求主人做的是好或壞,一味認為埋藏的是「珍貴」的東西,因此很忠實地護衛它不讓人接近。這種狗的忠實,作者以愚昧的角度來抒寫,所以語帶諷刺。直到有一天,被害的亡魂找上門來控訴,狗卻是驚慌失措,發狂似地吠叫著「逃開」,狗這種愚昧、無知的行為,令人慨嘆。

讀這首詩,也叫人聯想起白色恐怖時期,多少的罪惡被掩埋,多少人為虎作倀,而今只想「逃開」,作者以揶揄的筆法來增添詩的趣味性,同時詩的觸角對這種不合情理的卑鄙行為也啟示著我們。

2 、 作品呈現對二二八歷史事件的見證。如,柯旗化的〈母親的悲願〉:

副標是謹以此詩獻給四十年前在二二八事變中,壯烈犧牲的同學余仁德兄及諸位烈士,以慰其在天之靈。

請不要燃放鞭炮 / 鞭炮聲會使我發狂 / 兒呀,我的愛兒 / 那一天你 /

雙眼被蒙著 / 全身被綁著 / 在一陣鎗聲中倒下 / 鮮血染紅了故鄉的土地 //

只因為在二月底 / 寒流來襲那天 / 你挺身抗議 / 他們貪污腐化 /

他們橫行霸道 / 就這樣你便一去不復返 // 傷心的眼淚流不盡 /

如今我已哭瞎了眼睛 / 滿腔的悲憤 / 日夜使我心碎又斷腸 / 他們殺死你 /

鄉里最優秀的大學生 / 他們奪走了我的一切希望 / 叫我如何能活下去 //

兒呀,我的愛兒 / 阿母和你相聚的日子 / 當亦不在遠 / 在另一個世界 /

讓我緊抱著你 / 同聲一哭 / 讓我撫摸你的創傷 / 減輕你的痛苦 //

安息在故鄉山河的懷裡 / 我們將從此不再分離 / 永遠活在同胞們心中 /

我們將從此不再孤單

作者柯旗化自己敘述〈母親的悲願〉的創作因緣:

二二八事件是戰後台灣最大的事件…在戒嚴體制之下,沒有言論自由,因此很多台灣人,尤其年輕的一代,根本不曉得有二二八事件…我的詩齡很淺,五年前才開始提筆,我的第一首詩就是「母親的悲願」,主要的是:要提醒台灣人不要忘記歷史的教訓。在二二八事件遭槍殺的台灣人,他們的母親一定是最傷心,所以「母親的悲願」這首詩的題材與著眼點應該算不錯,但因為過去沒寫過詩,缺乏藝術的技巧。詩寫好之後,我拿給 葉石濤 先生看,他表示詩很令人感動,但如果發表這首詩,其刊物一定會遭受查禁,因此就擱了下來,空閒時間,自己一再推敲修改,直到三年前在推動二二八和平日運動期間,第一次在台北日新國校二二八和平日紀念會場上當場朗誦,我在台上看到許多聽眾聽了以後,拿手巾在拭淚。我以大眾為對象,選擇淺白的手法來表達,我想我的目的已達到了。我成為政治犯期間,有位同學被判了死刑,他的父親被判七年。兒子在將遭受槍決的時刻,父親很緊張地聆聽著槍決的唱名,叫到他的兒子時,父親昏厥了,從此精神失常,平常會口唸「砰砰砰」,最後是死在監獄裡。由這件事,我得到啟示:兒子遭槍決時,父母腦中「砰砰砰」的聲音將永遠無法忘記,所以「母親的悲願」第一句我寫下;請不要放鞭炮 / 聽到炮仔聲我會發狂。

〈母親的悲願〉可以說是作者的原體驗,反映出二二八歷史事件是一道赤裸裸的傷痕,大家應從中獲取教訓,避免在重蹈歷史的覆轍。此詩表達深刻、簡明而直接,頗有「臨場感」。

3 、 作品呈現對林宅滅門血案的反省。如,鄭炯明的〈童話〉:

-- 紀念一對孿生女孩的死

是一則黑色的童話 / 不幸你們成了故事中的主角 / 多少人嘆息,多少人哭泣 /

也無法縫合流血的傷口 // 帶著驚惶,帶著蒼白的純真 /

你們提早離開了這醜陋的世界 / 變成兩隻無依的天鵝 / 飛翔一望無限的穹空 //

我說小女孩妳感到孤單嗎? / 如果我的詩句不能與妳作伴 /

請繼續飛吧,不要回首 / 一直飛到黑夜的盡頭 // 啊,那時—— /

妳們會恢復原來可愛的模樣

不,是一對婷婷玉立 / 散發著愛與希望的女神

〈童話〉一詩,寫的是 1980 年 2 月 28 日 林義雄事件中受害的女兒亮均和亭筠。鄭炯明敘述本詩的創作背景:

「童話」這首詩,是事件發生後五年才寫成的作品。事件發生時,對我衝擊很大,當時一直無法抓住要用何種形式來表達那份感觸,直到五年後,才感覺到隱藏在心中起伏的「東西」逐漸醞釀成熟,終於寫出這首詩。

林義雄事件震撼海內外,但是作者在表達憤怒與無奈之後,說出「妳們會恢復原來可愛的模樣/不,是一對婷婷玉立/散發著愛與希望的女神」,讀後給人心情與精神產生新的衝擊,將詩境提昇為一個崇高、祥和的境界,對縫合歷史的傷痕有很大的作用。

4 、作品呈現戒嚴時期的恐怖情境。如,鄭炯明的〈有一個人〉:

有一個人,我不認識他 / 沒有和他談過話 / 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

只有一次 / 偶然走在街上 / 驀地回頭 / 看見他灰色的影子 /

像驚惶的一隻小鳥 / 急於找東西掩蔽 //

然而 / 他檢查我的每一封信 / 他竊聽我的每一通電話 /

他偵訊我的每一個家人 / 對我每天的行蹤 / 瞭如指掌 /

我無法擺脫他 / 這一生,我想 / 除非自地球上消失

這首詩中的「有一個人」,無疑指的是戒嚴時期對異議份子監視的「情治人員」。它如影隨形地跟著「我」,「我無法擺脫他」,「除非自地球上消失」。

這首詩反映出影子背後的隱含內容,人身的不自由,生命的缺乏保障。「他檢查我的每一封信/他竊聽我的每一通電話/他偵訊我的每一個家人/對我每天的行蹤/瞭如指掌」,多恐怖的情境描述,詩中反映出台灣歷史發展歷程中的一段經驗,作為歷史見證,詩人的意圖希望後代子孫避免再重蹈恐怖的經驗。

5 、作品呈現對獨裁政治的控訴。如,如鄭炯明的〈狗〉:

我不是一隻老實的狗,我知道 / 因為老實的狗是不吠的 /

在這樣漆黑的晚上 // 我的主人給我戴上一個口罩 / 好讓我張不開嘴巴吠叫 /

吵醒大家的美夢 / ——我瞭解他的苦心 //

然而我是不能不吠的啊 / 做為一隻清醒的狗 / 即使吠不出聲 /

我也必需吠,不斷地吠 / 在我心底深谷裡吠 / 從天黑一直吠到黎明 /

我知道,我不是一隻老實的狗 / 因為老實的狗是不吠的 /

在這樣漆黑的晚上

鄭炯明的詩富有強烈的社會現實感和批判精神,〈狗〉就是這樣一首政治現實的諷刺詩。感覺敏銳的讀者不難看出,這「狗」是具有濃厚的「人」的象徵意義在,詩中明寫「狗」而實寫「人」。

鄭炯明把人在戒嚴白色恐怖時期的欲言被禁、環境黑暗如漆的政治情緒,投射到狗的身上,以第一人稱自敘的方式,讓狗把自己的態度、情緒、意志,追求和盤托出,作品呈現對柔順苟安性格的反省,表達了對當時高壓政治現實的不滿和憤慨。

這首詩採用象徵的手法,用暗淡模糊的比興意象,勾勒了一幅台灣社會的政治色彩圖。對戒嚴時期台灣當局箝制自由,愚昧民眾的高壓行徑下了一個政治的裁決。同時,借助狗在如漆的黑夜中的憤恨、抑鬱和內心反抗,傳達出正直之士的政治情緒和思想動向。因此,我們說,這是一首含蓄深刻的政治諷刺詩。

鄭炯明另外還有一首〈給獨裁者〉,表達了類似的意思:

你可以把我的舌頭割斷 / 讓我變成一個啞巴 / 永遠不能批評 /

你可以把我的眼睛挖出 / 讓我變成一個瞎子 / 看不到一切腐敗的東西 /

你可以把我的雙手輾碎 / 讓它不能握筆 / 寫不出其摯和愛的詩篇 /

你可以把我監禁再監禁 / 甚至把我的腦袋砍下 / 而你們不能贏得勝利 /

在歷史嚴厲的裁判下 / 你的憤怒只是 / 寒風中的一個噴嚏而已

這首〈給獨裁者〉,指的是政權上的獨裁者,獨裁者雖然用各種殘忍手段對付異己:割斷舌頭、挖出眼睛、輾碎雙手、監禁終身、砍下腦袋,這些酷刑的集合,都無法贏得最後的勝利。最後詩人給予嚴厲的審判,獨夫的憤怒只是「寒風中的一個噴嚏而已」。欺壓人民的獨裁者,終將在歷史的軌跡中,被後世踩在腳底,捉弄一番。

(三)等待霧散:對光明的嚮往與呼喚

在詩歌文學中,由於詩人對人生的探求,傳達給我們許多經驗和信息,許多瞭解和醒悟。高雄地區的「笠」詩人們,面對高雄地區也可以說是整個台灣地區的現實經驗,面對著這些經驗在政治、經濟、文化的社會現實所造成的課題,詩人們透過語言的認識和紀錄、思考和批評過程,表達了關照與抗議,同時傳達對弱勢者的關懷,試圖重建人間的價值和信念。這些體悟呈現出他們的主體精神愛與和平。

1 、作品呈現作者對人生的體悟。如,鄭炯明的〈路〉:

我已經走出一條路來了 / 經過漫長黑暗的摸索 /

從沒有路的路當中 / 突破一切困厄地 / 走出一條路來了 //

也許你會感覺驚訝 / 認為不可思議 / 或者,高傲的臉 /

故意裝出不屑一顧的表情 / 沒有一句慰勉 //

是的,你可以不相信 / 你可以蔑視,拒絕讚許 /

那是你個人的自由 / 但你永遠無法否定 / 我已經走出一條路的事實 //

因為我是背著 / 愛與真理的行囊出發的……

這首詩,一開始詩人就說「我已經走出一條路來了」,這本身就具有懸念的意味。更何況「經過漫長黑暗的摸索」,「突破一切困厄」才走出一條路來。正因為走出路之不易,所以詩人在字裡行間呈現出欣喜的心情,沒有前一首黯淡蒼茫的情緒。

詩的最後一節「因為我是背著/愛與真理的行囊出發的……」堪稱詩眼。只是淡淡的一筆,但這淡淡的一筆所產生的衝擊力是難以估量的。這看似尋常,卻很具有啟示的作用,願大家抱持著「愛與真理」,讓這個家園人人能走出人生更多美好的路來。

2 、作品呈現昂揚的生命力。如,黃樹根的〈夢魘〉:

輕輕 / 用手拭去 / 額上的哀愁 //

額上只留守 / 我工作必須湧現的 / 汗水 / 哀愁沒有理由長住 //

塵埃該輕輕落地 / 無聲無息 / 不喊一聲痛 /

我的生命該飛揚向 / 自由潔淨的 / 天地 //

呼吸才得舒暢 / 夢魘快快遠離去

這首詩雖非勵志詩,但詩中藉「拭去哀愁和不理塵埃」等敘述,作者企圖擺落夢魘發揮昂揚的生命力,也隱含勵志意味。

3 、 作品呈現堅強面對惡劣的生存環境理念。如,鄭炯明的〈霧〉:

今夜的霧好濃 / 濃得看不見眼前的東西 / 濃得看不清彼此的臉龐 /

你發覺嗎?愛人 / 雖然我們手牽著手 / 如此貼近 / 漫步在這無人的街上 //

我們將往何處去 / 今夜,啊不— / 被暴虐的影子操縱的我們的命運 /

明天將往何處去 / 你知道嗎?愛人 //

於是你輕輕安慰我說: / 「霧再濃也有散的時候 / 何必為眼前迷濛的景象憂心」

那麼,讓我們握緊手吧 / 堅強地,一起走完這段 / 模糊又艱辛的路

霧具象徵的意義,暗喻著是邁向共同命運與前程的同伴。面對著惡劣的情境,不能憂心,要有信心。信心在於深信:「霧再濃也有散的時候/何必為眼前迷濛的景象憂心」,這也是詩人面對著「模糊又艱辛的路」,堅強地反抗惡劣的存在環境,呼籲「我們握緊手」一起走下去,本篇作品呈現堅強面對惡劣的生存環境的理念,撫慰多少在生之旅程受創傷的人。

三﹑結語

希望高雄地區的「笠」社詩人們,本著心繫鄉園、紮根土地、在愛與和平及對生命的關懷與體悟中,能在新世紀中為高雄地區留下更珍貴的經驗與記錄,從歷史的腳步中締造出繁花盛果的局面。

【作家與讀者的互動】

問: 對於笠詩社給人的感覺彷彿是文學可以改變世界,但也有人認為文學並不能改變一切,不知老師的看法如何 ?

:我對於持悲觀論者的看法只能尊重,但我們可以發現自古以來所有的領導者都怕文學家和利用文學家,因為文學家筆下還是有一股力量可以引導影響社會大眾,只是不知這種影響是好還是壞。如有些執政者利用御用文人來歌功頌德、麻醉人民、粉飾太平;歷代也有良知的知識份子用文學來改革社會,喚醒迷思。

問: 為什麼當初在命名的時候只想到『笠』而沒有選用『簑』呢 ?

答: 笠詩社同仁 謝碧修 小姐說:因為『笠』是取義於斗笠,根基本土的象徵,而且是代表著普羅大眾的帽子 ; 林 教授補充說道:自己以前是農家子弟,印象中簑衣是較少人使用,不像斗笠那麼具有普遍性。

駐館作家林文欽先生開講 文友專注聆聽演講
. 駐館作 家 林 文 欽 先生開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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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眾踴躍參與文學講座 林文欽先生創作文物展展覽手稿.照片.著作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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