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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年第五場文學家作家朵思駐館分享詩與精神醫學
現場實況錄影
   


記錄整理: 家禾

高雄文學館舉辦「文學家駐館」活動,邀請資深作家朵思,擔任本館第120場的駐館作家,以「詩與精神醫學」為題,分享她長期鑽研以詩題點出精神官能症的詩人的作品。她說,詩人思想纖細又具有豐富的想像力,極容易將那種置身異域的感覺,透過想像空間,以詩傳達,其實也是一種自療。朵思帶領讀者更貼近詩人的心靈,體會詩的美妙。
朵思,本名周翠卿,另一筆名韻茹。嘉義市人,嘉義女中畢。寫作時間甚早,14歲發表短篇小說,16歲發表詩作,後入文壇函校小說班,因投稿《當代文藝》而與主編畢加相識,並於1960年與畢加於左營結婚,當時,《創世紀》詩刊及香港《好望角》皆以舍下為聯絡地址,故而和藝文界聯繫頗多。1963年得《中華日報》小說獎,1965年〈山之巔〉得新文藝詩獎,1988年在《大華晚報》撰寫專欄,2002年擔任台北市文藝協會現代詩教師。迄今己出版著作,詩集有《側影》、《窗的感覺》、《心痕索驥》、《從池塘出發》、《飛翔咖啡屋》、《曦日》、和童詩集《夢中音樂會》,另有短篇小說《紫紗巾和花》、《一盤暮色》;長篇小說《不是荒徑》,散文集《斜月遲遲》、《驚悟》等。
詩評家對朵思的詩作有這樣的看法:中國沈奇認為「其詩一直堅持對超現實手法的運用,並給予有機的化解與整合。」洛夫說:「其抒情結構非常細密,句法精確,文字技巧很好,能讓讀者耳目一新。」商禽則點出:「其意象不僅可以各種不同感官姿態出現,且充分具備演出的功能。」
朵思的詩觀是:詩,應是感性多於理性,主張以跳躍式的思維,突破語言或意象的困境。她的詩作被選入各大重要詩選,並翻譯成英、德、日、韓等詩選之中。她目前仍致力於現代詩創作,以中性、潛意識書寫為主,作品涉入精神醫學、宗教和人性關懷。
以下擷取自演講內容:
各位愛好文學的朋友,我在左營住了11年,然後離開了將近40年,今天是第一次回來高雄。
我要講的主題大概五年前在靜宜大學曾經講過的,那時所提到的內容都是以自己的作品為主,現在則用其他詩友的作品來講解,以另一種方式來詮釋。
現在給大家的講義中,精神醫學包含的層面極廣,比如器質性疾病、智能不足、心身症、人格異常,這些都不太可能與藝術創作有關,但寫詩的人可以模擬他們的心態和情境;與自我關係失調的精神官能症,其焦慮、恐慌、妄想、幻覺、或強迫性反應,則與藝術息息相關,而在台灣每五個人中有兩個有輕微憂鬱症,所以我們常說瘋子和天才只有一線之隔。
《瘋狂天才》(凱‧傑米斯著)一書指出:藝術族群高出於其他族群,其中,詩人比例於其間佔有驚人的比例。
詩人因為思想纖細又具有非常豐富的想像力,便極容易將那種置身異域的感覺,透過想像空間,發揮個淋漓盡緻,我們先看杜十三(很有才華,但去年猝逝於大陸,享年60)所寫的〈詩人〉:
詩人抽一根煙就吐出一行詩句
每一行詩都有尼古丁的味道和高血壓的節奏
為了健康,他下定決心把詩戒掉
如果杜十三說把煙戒掉,當然就不是詩,他要戒掉詩,留給讀者一點迴旋玩味的空間,這就是詩了。
大家都知道,藝術工作者中最出名的人物是將自己自殘的梵谷,他割下了自己的耳朵,詩人則有罹患躁鬱症的拜倫,魯迅則寫了《狂人日記》,台灣,比較出名的是因憂鬱症自殺的葉紅,其實,這種文明病,處處可見,比如懼高症、懼雷症、懼黑暗症、懼光症、懼閉症、懼廣場症(就是在空曠的地方會害怕,這種病症有若二次大戰後,一些美國退伍軍人在畫畫時總是躲在白紙角落作畫)、解離作用者、悲傷時大笑…等等。
詩人將精神官能症以詩題點出的有瘂弦的〈瘋婦〉、鄭炯明的〈瘋狂〉、梅新的〈瘋子〉、渡也的〈精神官能性抑鬱症〉、朵思的〈幻聽者之歌〉、鴻鴻的〈強迫症患者〉、鯨向海(他是精神科醫生)的〈精神病院〉和甘子建(他是在宜蘭小學教書的老師)的〈精神病院404號房〉。
自衛機轉可以釋放壓抑的情緒,詩人將失序的意識、錯置的語言以詩傳達,其實也是一種自療的手段。
我們來看甘子建〈精神病院404號房〉其中「精神分裂」的一段:
醫生 我跟你說 另一個我常常跟在你背后 對著你所有不可告人的向日葵
陰暗面 竊竊私語 所以請別愛上我 我也不會愛上你
至於其他的我 高興就沉下去變成島 不高興就飛起來變成鳥
這是他在2008年《台灣詩學》十五週年得獎的作品,他在此詩的前面註明:思想混亂、情感混亂、對世界認知混亂、行為混亂、常伴隨妄想和幻覺。
詩人將病人所有不合邏輯的負面情緒,以美學手法詮釋,博取讀者一笑,不過這笑卻浮游著很多的心酸。
再看鴻鴻的〈強迫症患者〉:
我的頭卡在馬桶裡/ 這樣很好/ 全世界都不再煩我了
只剩那隻吸了我血的蚊子/ 正在撞牆/ 出門應戰那些微笑和問候前
我已耗盡最后的兵卒
生命早期的童年創傷,或后來和社會,人群的隔閡造成的疏離感導致病人會有如此的病態,但強迫症人格在社會中卻不乏有很多成功的人士。
我們再看林彧的<癒>:
病好了之後/ 我又擔心起我的們城市/ 紅綠燈似乎有些感冒
路樹彷彿患了肺結核/ 至於那傴僂的道路/ 原就有些輕微的小兒麻痺
現在又併發了定時腦中風/ 每天下午五點半我就茫然:
這要多龐大的醫院?/這要多高超的大夫?/
才能治癒這多病而不安分的頑童。
這樣的擔心,真讓人懷疑病人病好了,在擔心這座城市病了,還是病人病好了,精神卻沒有好,所謂詩無達詁,詮釋方式是可以從各種角度切入的,我解釋的是那樣,你解釋的是這樣,也不見得我所解釋的是對或錯。
最后的舉例,是身為精神科醫生的鯨向海所寫的<精神病院>:
……/吸塵器花費一整個下午/把整個房間清空之後
想著用什麼方法把自己也吸走/……
噓,你不覺得可憐的主治醫生/不知道他自己/有病嗎?
精神病患者的幻象世界裡,別人也是病人,是患者內心的精神分裂與重組的錯置。
曾有些書籍印証了精神的起伏,跟潮汐月亮的圓缺有直接的關係,女性也跟經期有某種關係,如果說身體經驗也是一種寶藏,無疑的,幻覺和痛苦便讓想像無限飛翔,加斯東.巴舍拉(Gaston Bachelard)說,想像總是比生活更豐富。因之,具有魔幻想像能力的詩人,才會將想像的情境化做一首首的詩篇。
詩人借寫詩自療。很多在精神官能症臨界點的詩人因抒發了情緒而度過憂鬱症,不具創作能力的人,輕微的精神官能症,不妨多吃維他命B群、或抓抓手背,坊間,聽說月見草也具有效力,除此之外,講出心裡的話、放鬆肌肉、冥想、運動、多接近自然、閱讀、日照(負離子使情緒低沉)和控制荷爾蒙水平變化的時間(像滿月時,住院者增多),都有助於減緩症狀。
當然,吃藥是種輔助,宗教可以幫助這些人,而不論是寫詩或創作,都能療癒自己。
§§作家與聽眾的互動
今天我準備了幾本書,如果有讀者有問題要發問的就送他一本。
問:老師所提到的詩和精神病的關聯是否有親身體驗或是有認識的精神醫生?
答:我們家中雖然出了幾個醫生,但沒有精神科醫生,以前景美住家后面,是精神病院,所以對精神病患的治療有點了解,像剛發作時可以用一些方式轉移注意力,或是藥物治療等。
問:請老師介紹一下妳作品《幻聽者之歌》?
答:我這首詩是形容幻聽病人的意念:
我聽到刺鳥復活撲翅的聲音
聽到門把旋轉古董傾斜花香推開枝梗
泥土遠離根葉鳥翼停泊懸崖游魚歇於行雲
以及船隻被波浪抓住拖曳回航的聲音
我聽到鞋子被門階彈打
沒有拿起的話筒發出歡呼,以及
興奮的欄杆和盆栽和鋁門混音合唱
醫生說我預備出走的聽覺,正在蛻化。
這首詩是以敏銳的聽覺。
問:我個人覺得每個寫詩的人都是天才,但他們思緒都很細膩,有時轉進去轉
不出來時,神經就很緊繃,容易變成了精神病,而有些精神科醫生在看了
很多病患後都像是被傳染一樣都成了精神病患,我也曾經看過一個女的精
神病患全身衣服脫光光,對我們大叫神精病來了!好像在他們眼光來講,
我們才是精神病。那不知我們讀者看了那麼多有精神病的作家的書,以及
和精神病有關的書,是否也會成了精神病?
答:在瘋子眼中認為正常人才是不正常的,當然,這有一些標準,而醫生也需脫離一下,像我認識一個中興大學的學生以精神病為碩士論文主題,要寫完時我也建議她能夠脫離一下,以免很痛苦轉不出來。其實,寫詩和讀詩的人都是在釋放情緒,都有自療的效用。 
問:一般談到的精神醫學都是偏向負面,那是否有正面的呢?
答:負面的情緒一發洩即成為正面的東西,因為是從裏面得到解脫。所以在痛苦中完成創作,不但是創作者以自療的方式發洩情緒,讀者從其中也會得到釋放。
所謂的正面不是一個口號,也不是笑一笑就完了,像美國有些電影笑一笑之後留下來的是什麼呢?
不要害怕痛苦,就像兔子是很弱的動物,但是牠的後腳很大,一旦遇到挫折就會有奮力一躍。
問:妳先生艾江(畢加)也是詩人,在寫精神病方面也有些特別的成就,不知是否會為他出詩集?
答:不是所有寫詩的人都是詩人,這要看有沒有價值,像我們年度詩選辦了廿年,其實所選出的作品大多有評審的主觀在裏面。
我先生過世18年了,以前他在雄中辦校刊時寫的詩很多,思想也很先進,但未必能稱為詩人。所謂的好不好,要看後代的人怎麼給他評價,像李白杜甫寫了多少詩?現代人寫詩的太多了,也不是每本詩集都有價值。
問:請問要真正成為詩人要具備什麼條件?我的朋友也寫詩、小說和散文,但因為沒得獎,所以也不自認為作家,不知老師有何看法?
答:詩和小說所用的語言是兩碼事,如果要在詩、小說和散文上形成氣候,也要一段時間,必須擇一而行,這樣比較好;我寫過小說,但寫了詩以後回頭一看,反而鈍掉了。當然在台灣,寫作大部份都要有個正當的工作,像我的兒子小時候常得到作文第一名,所以一度想走這一條路,卻被我擋下來了,因為我跟他說寫詩這條路養不活自己。
問:請問老師要如何分辨詩和散文詩,還有俳句的寫作?
答:大家都知道寫現代詩有長短句,但重要的是一定要有詩意,往往一個字就能扭轉其中的意境,像前面提到的把詩戒掉就有了詩意;散文詩和散文很接近,但也要給讀者想像空間,不是全部說完,當然詩會留下很多空白,但並不全然是真正的空白。至於俳句是從日本而來,一句有十七個字,會留下我們這裏的俳句是不講究這些。
我現在舉自己的一首散文詩《穿梭夢境》為例,其實我的散文詩寫著不是很好,這是因為有一次去澳洲旅遊,那是南天寺招待我們台灣文藝界的朋友一起去的,參觀之後途經馬來西亞時寫了很多,覺得旅遊詩不好掌握,所以才用散文詩的方式呈現出來:
夢裏,女人晃動著裝在軀殼內的內臟,她發覺自己的心被煩惱團團圍繞,正思索拉斷煩惱的對策,卻忽然聽到三聲槍響,女人驚慌奔逃,在四時一刻,她終於逃出夢境
是誰?攜槍入夢
槍響,是走火?空嗚?還是......
女人再度回到夢中,卻遍尋不著那驚險熟悉的場景,她路過橫躺的三棵樹、三個人,再走出夢外,發現床頭櫃正擺著一把玩具手槍,牆上,小紫花壁紙上,出現三個被時間穿越的破洞
寫這首詩時,正好是我先生中風13年,我在這13年中快被折磨成神經病了,所以法國評論家埃萊娜.西蘇說,寫作意味著是以特定的方式獲得解救,那時我半夜斷斷續續的想著把自己殺了吧!因此,我用寫作把情緒轉移後,才獲得解救。

 

作家朵思女士與其文物創作合影 作家朵思女士蒞館演講實況
.作家朵思女士與其文物創作合影.
. 作家朵思女士蒞館演講實況 .
現場與聽講民眾對談 為民眾於個人著作上簽名留念
. 現場與聽講民眾對談 .
.為民眾於個人著作上簽名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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